“绕绿堤,拂柳丝,穿过花径,听何处,哀怨啼,风送声声……”儿时的记忆里,越剧的清影总如影随形。幼时摇篮的晃动、亲人怀中的诱哄、童年床畔的低吟……那素以低婉柔和著称的越剧音律,便是我幼时最美的“摇篮曲”。
越剧发源于嵊州——这块素有“东南山水越为最,越地风光剡领先”美誉的土地,诞生时被称为“小歌班”(或称“的笃班”)。它凭借真切细腻的表演、委婉动听的唱腔、优美抒情的风格备受瞩目。除唱腔与旋律柔美外,越剧服装、舞台布景也与其他剧种有着迥然不同的艺术风格。越剧的服饰淡雅柔媚、简洁清新,配色上色阶丰富;舞台布景则更多呈现杨柳垂烟,鸟雀啾啾的景致,尽显“杏花春雨江南”的格调。
我的童年是在越乡度过的。小时候极怕黑,总觉得黑乎乎的空间里藏着怪东西,每次都哭嚷着不肯入睡。妈妈在时还好,讲几段儿童书籍里的童话就能安抚我;可奶奶不行,她不识字,也不懂童话故事,即便拿着童话书也无能无力。无奈之下,奶奶只好用自己熟悉的越剧来哄我,于是《宝莲灯》《白蛇传》等越剧传统剧目,成了那时伴我入睡的床边故事,这大概是我最早的越剧启蒙。
家乡的小山村与越剧发源地施家岙村仅一江之隔。几乎每年正月,村里都会请戏班来演出,身为铁杆戏迷的奶奶,总会拎着小板凳、牵着我,天没亮就“噔噔噔噔”赶去看戏。起初我完全听不懂,虽熟悉故事情节,但因为不识字,即便觉得唱腔圆润悦耳,也远不及戏台周围小贩手中的糖葫芦、烤红薯有吸引力。后来,由于《铡美案》《红楼梦》等经典曲目常演,村里电台也天天播放,我竟慢慢听得入了迷。《铡美案》中为民伸张正义、怒铡陈世美的包公;《金殿赐鸠》中面对权势威压、毅然秉持公正的李膺;《胭脂》中勇于正视错误、甘丢乌纱改判案件的县令吴南岱……对公平、正义、清廉的朴素向往与为民情怀,在越剧的吴侬软语中悄悄在我心里扎了根。
后来我成为一名检察官,伏案阅卷时总觉得“戏曲”与“检察”看似相距甚远,内核却惊人地相通。一个是中国传统艺术的瑰宝,一个是现代法治国家的基石;一古一今,一艺一法,却同样执着于惩恶扬善、追求公平正义,都期盼国家强盛、百姓安乐。戏曲中的“青天”精神与检察工作中的“法治”精神,在追求公平正义的终极目标上一脉相承。如果说戏曲是古代人民对正义的艺术化表达,那么检察就是现代社会实现正义的制度化实践。
我喜爱越剧,它是我的良师益友。它指引我以曲为鉴、明察秋毫,用戏曲舞台上忠奸善恶的脸谱,提醒我在纷繁复杂的证据中明辨是非;指引我以韵为尺、丈量公道,用唱念做打中蕴含的程式之美,教我恪守司法办案的规范与尺度;指引我守心如玉、净角为范,像戏曲中刚正不阿的角色那样,永葆清廉本色,让胸前的检徽如净角亮相般光明磊落。行走在恪守检察正义的道路上,我愿带着戏曲赋予的风骨与温度,薪火相传,让这场追求正义的“大戏”永不落幕。